大秦的克星——侠将公子信陵君(10)

主笔:江湖闲乐生

公元前249年,老迈的秦昭襄王与秦孝文王相继去世,嬴政的父亲秦庄襄王嬴异人即位,随即任命吕不韦为国相,主持国政,筹备东方战事。

在邯郸战后足足休养生息了七年的秦国,终于将再次大举东出,拉开平灭六国的战幕。

雄心勃勃的吕不韦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儿,就是灭掉了东周君,加上前几年被秦国灭掉的西周公,以及在位近六十年的周天子周赧王病逝,周这个国祚八百年的长寿王朝终于被历史除名了。

天子都没了,看来这个世道真的要变天了。

图:电视剧《吕不韦传奇》吕不韦剧照

接着,秦王为了褒扬吕不韦灭周之功,竟然将他的食邑改为河南洛阳十万户,正是当日周室所在。

之后,秦国再接再厉,派出国尉蒙骜,率军攻打韩国,夺取战略重地成皋与荥阳两城,与周室的王畿合并为三川郡(黄河、洛水、伊水之间)。秦东出天下的豫西走廊被打通(荥阳成皋皆东西咽喉之地,后世的刘邦、周亚夫、李世民都从这里东出)。

至此,秦国的疆界范围,已经深入中原,甚至逼近了魏都大梁附近。魏王很着慌,前所未有的威胁感压迫着他那脆弱的神经,他开始深深的思念七年前因窃符救赵而跑到赵国的能干弟弟信陵君,这种感觉一日比一日强烈。

次年(公元前248年),蒙骜再次率军出征,不过这次他不是东出,而是北上,因为他的目标是赵国。

当时,赵军的主力正在廉颇的率领下攻打燕都蓟城,国内布防空虚,蒙骜逮住空子,一举拿下榆次、新城、狼孟等三十七座城池。寓居在赵的信陵君叹息不已,赵国不防秦国却去攻啥燕国,真是愚不可及,这下可好,偷鸡不成蚀把米了吧!

信陵君很想为赵国分忧,但是以他的身份又不适合去当赵将,于是他建议赵王迅速与燕国讲和,并急召正在北边防御匈奴的赵国名将李牧南下抵挡秦兵。

赵王接受了信陵君的建议,于是廉颇回军了,李牧也南下了,蒙骜偷袭得手不敢恋战,遂撤兵而去。

赵国虽在长平之战中遭受了重大损失,但它毕竟拥有一支强悍的军队以及廉颇李牧两位超级名将,蒙骜犯不着急急忙忙去啃这块硬骨头。他决定转从前年刚打通了的豫西通道出兵,去吃软豆腐魏国,魏国没了晋鄙和信陵君两大牛人,打它还不是跟玩儿一样。

秦国由豫西通道去攻打魏国,这可真是一种讽刺,要知道当年武王伐纣也是走的这条线,而且商纣的故地现在就是魏国的领土。而蒙骜攻魏也果然如武王伐纣一般顺利,魏军根本不是秦军对手,公元前247年,秦军攻占了魏国的高都(今陕西省晋城市)和汲县(今河南省卫辉市西南),深入到大梁以北的河内腹地,并屡败魏军,魏王急得团团转。

不愧是蒙恬的爷爷,果然厉害!

秦王和吕不韦一见魏国这块豆腐好啃,大喜,赶紧再派出宿将王龁,再次攻占韩、魏之上党郡各城,又夺取了赵国旧都晋阳,秦国乃在此重新设置太原郡,辖晋阳与上党之间全部大小城池四十余座。如此,进出太行山的要道都控制在了秦军手中,魏都大梁的北面屏障尽失,魏国窘迫到了极点。
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,魏王在大梁的王宫里歇斯底里的狂吼,弟弟,你快回来吧,老哥需要你,魏国需要你!

魏王口中呼唤弟弟,自然就是六国合纵的伟大旗帜信陵君,十年前,信陵君窃符救赵,带领六国打败了强秦,却也干犯了魏国的国法,所以一直滞留在赵国邯郸,不敢回去。

信陵君此时虽然对魏国局势也是心急如焚,但他害怕王兄还没有完全原谅自己,又觉自己戴罪之身无颜回国,所以迟迟不愿动身。

公子并非怕死之人,要怕死他当年也不会带着几百门客就去找秦国人拼命了,只不过他不想白白送死,更不想死后还被扣上一顶叛国的帽子。

门客们抱着明哲保身的心思,也一个个都不敢出来劝信陵君。万一信陵君回到魏国后被处死,那他们可就成千古罪人了。

还好,这时信陵君在邯郸的两个好朋友毛公和薛公站出来说话了,他们不是从魏国来的,没有这么多的顾虑。

毛、薛二人道:“公子所以重于赵,名闻诸侯者,徒以有魏也。今秦攻魏,魏急而公子不恤,使秦破大梁而夷先王之宗庙,公子当何面目立天下乎?”

二人话未说完,信陵君脸上立刻变了颜色,他飞也似的冲出门外跳上马车,大叫道:“套车,回大梁!”

这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,大才失国,终为朽木。比起魏国的存亡来,我的生死算什么,不管了,就算王兄还没原谅我,那也顾不得那么多了,回国,立刻回国!!

马车在原野上飞速的奔驰着,大梁的城楼近了,信陵君的心情复杂莫名,好似五脏六腑都纠结在一起。

他归心似箭,却又近乡情怯,熟悉的景色在车边不断掠过,就如同十年前那一幕幕在他脑中不断掠过。

十年了,我离开你已经整整十年了,这十年来,我想你恋你怨你挂念你就是不能回到你身边,现在我回来了,我终于回来了,你还记得我吗,我的祖国?你还会接受我吗,我的王兄?

终于,熟悉的大梁夷门出现在了信陵君的眼前,同时出现的,还有魏王、群臣,以及倾城而出的大梁百姓。大家都想见识见识这位传奇中的抗秦英雄到底是何模样。

信陵君觉得泪水在自己眼眶中打转。

终于,马车停下,信陵君重新踏上这块熟悉又陌生的土地,一股强烈的酸楚不断涌上心头,眼泪就要掉出来了,他赶紧低下头来,不想让别人发现。

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,看到的却是王兄愈加苍老的容颜,以及一双红肿的泪眼。

信陵君从来没有看过魏王这幅模样。

“无忌……”魏王哑着嗓子叫他道。

信陵君再也忍不住,只觉泪腺被人狠狠一刺,顿时间,两眼模糊,双颊一片湿润。

两个大男人竟当着百官群臣以及全城百姓的面,像孩子一般相持对泣起来。

这一刻,什么王权富贵,什么功高盖主,弈棋非寇,什么窃符救赵,什么邺城夺兵,都已经随风而去、不再重要了。

这一刻,他们不是什么魏王和公子,他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兄弟,吵架吵了十多年,现在终于大和解。

十年之前,我们是兄弟,十年之后,我们还是兄弟,血肉亲情,谁都无法改变。

度尽劫波兄弟在,相逢一哭泯恩仇。

军情紧急,魏王当即便在城外早已设好的拜将台上,当着举国臣民向信陵君郑重拜下,授上将军印及调遣举国兵马的虎符,信陵君接过印绶兵符,朗声道:“我王无忧,秦人不可畏也!昔日秦昭王全盛之时,对山东开战尚且只开一个战场,并多施连横之术以求必胜。而此次秦君新即位,任山东商贾吕不韦为相,难孚众望,急图功业,且秦军将士又休兵七年,急于立功得爵,故大举东出而多方树敌,先轻率灭周继而连续攻打三晋,铺排过大,犯兵家大忌也!此时合纵,无忌定能使六国精诚团结、齐破秦师,使其再不得东出函谷关半步!”

闻听此言,魏王与魏国臣民们都激动的不能自己,于是漫山遍野欢呼雷鸣,整个大梁都沸腾了,高潮迭起,仿佛最后的疯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