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洋大时代道德篇(二百一十四):知人不必言尽,言尽则无友;责人不必苛尽,苛尽则众远。

在北洋史上,城头变幻大王旗,是庙堂之上的老桥段。折腾地鸡飞狗跳,不是大问题,有兵即是草头王的诸路群雄,最担心的莫过于鸡飞蛋打。所以对于北洋军阀来说,分寸感的拿捏,不仅是一门宦海哲学,也是一种谋生技能,更是一种水到渠成的道德素质。北洋军阀中一些二流的“草头王”确实是扶不上墙,然而无论是火爆脾气的“段芝老”,亦或是桀骜不驯的“吴玉帅”,即便如地道的大老粗“张胡帅”,该做到的克制与礼节,这种分寸感在这些一流大军阀的心中,亦是别具分量,也一直影响着他们看破不说破,识人不评人。

前排左起:张作霖、张宗昌、吴佩孚

对于段祺瑞来说,北洋一脉均清楚这位“芝老”的执拗与倔强,但是处理起要事来举重若轻,不仅大事不糊涂,而且能落子生花。民国五年,老头子猝然而逝,金匮石屋中的三位顾命人选,坑爹的袁克定已经被除名,在列的分别是“首义功臣”黎元洪资、“两朝相国”徐世昌,以及“北洋之虎”段祺瑞。资历最老的“水晶狐狸”徐世昌,将最终定夺的烫手山芋,丢给了段祺瑞。拨开身旁一群不愿将大总统之位让与“北洋团体”之外的义愤武夫,段祺瑞选择乘车亲自前往黎宅,请黎元洪继位。两人见面后相顾无言,这场决定北洋宦海走向的哑剧,以“段向黎三鞠躬,黎欠身答礼”结束,因为不论是新旧约法的要求限制,瞧起来人畜无害的黎元洪,都是符合的人选。

黎元洪

但是,段祺瑞的这种分寸感,在于姿态上的体面,吴佩孚则顾不上这些,他更看重的是行动与结果。民国十三年,第二次直奉战争中吴佩孚开拔前线督战,一开始将主力精锐第三师放在后方京畿布防,毕竟倥偬戎马半生的吴佩孚,也已察觉出直系军阀内部的波澜云诡。不料,曹锟却一再敦促前线紧要,吴佩孚立马把第三师拉赴前线,一辈子没有过贰心的这位蓬莱秀才,其实心领神会此时的分寸所在,即老上司的真正忌惮之处,不在于潜在的危险,而是他本人功高震主的威胁。所以体验了一回“东郭先生”的曹锟,在被囚时总是念叨“子玉何在?”

曹锟

民国十五年,南北混战,吴佩孚托付心腹爱将刘玉春固守武昌待援。困守孤城四十五天之久的刘玉春,在战前曾提醒吴佩孚,说鄂军第二师师长刘佐龙不可靠,吴佩孚淡然一笑:“我若是能打胜仗,靠不住的也靠得住;若是打不赢,靠得住的也靠不住。”这种知人不评人的态度,也是荣辱之境中的淡然和坦然,而这种分寸感足见这位“儒帅”的功底。张作霖也是这样一位知人不评人的角儿,有些时候是看破不说破,从而得以拾掇利索家大业大、鱼龙混杂的奉系军阀。奉军染指关内的急先锋张宗昌,最早投奔张作霖时却是两手空空,他只是带着两个装满土的箩筐,就跑到了张作霖的府上,当着众人的面放下两筐土,说:“败军之将张效坤远道来访,这些礼物不成敬意,忘大帅笑纳!”

前排左一长衫者:张宗昌

左右皆不知其所意,同是江湖绿林出身的张作霖,明白张宗昌的心思:“两筐土是说他想来投靠自己,希望能添把土、出份儿力,有箩筐却没有扁担,这是在说他没有权柄,难以施展,这是在向自己要官呢。”考虑到张宗昌的胆量,张作霖让手下收下这份“礼物”,对后续分寸拿捏地也恰到好处,他回赠了张宗昌两千大洋,而且拨给了他两百杆枪在奉军中听用,也就是将其“扶上马、送一程”,至于这位混世魔王的造化,果然也没让张作霖失望,巅峰时期盘踞直鲁,为奉系军阀饮马长江,立下诸多功劳。尽管如此,张宗昌在奉系军阀中仍属于边缘角色,因为这位五毒将军的路数儿,张作霖早已看透,只是聊藏于心罢了。

参考文献:《北洋军阀统治时期史话》、《菜根谭》